一生的坚持只为那一句承诺

有人说,世界上只有亲情最真;也有人说,世界上只有爱情最真。
年少的我总想去弄明白这个问题,可毕竟阅历太少,我无法弄清孰对孰错。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巧合吧。一直困扰我的问题竟然被解决了,但我却没有一点点的欣喜,反而却带有一丝惋惜。因为邻居表叔的离开,在表婶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我寻求到了最终的答案。
农村不比城里,在城里,挣钱养家虽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可着实要比农村容易得多。表叔小时候家里很穷,吃饭都是问题就别说是读书了。所以,他没能像其他同龄人一样靠着‘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来翻身,能独自出去的时候便背着小小的箩筐遍山遍野的收山货。无论是高山陡坡还是遍地荆棘,也无论是烈日炎炎还是冰天雪地,为了家里的生计,他一刻也未曾放弃,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对于幼小的他,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太多的理想与抱负,只知道自己如果不战胜眼前的困难,自己将被饿死,弟弟妹妹也会跟着自己走同样的路。虽然我没有看到更没有经历过表叔那样的辛酸生活,但从爷爷奶奶们的口中,我不难想到那样的场景,背着沉重的山货,走着别人没有走过的山路,光着脚,流血了也不知道疼,时常空着肚子跑好几天,有野菜就吃点野菜,没有野菜的冬天只能去向别人乞讨一点食物,吃完又继续收山货。换做今天的你我,我想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的生活,表叔过了十几年,弟弟妹妹长大了,他也该结婚了,表叔用收山货剩下的钱(除去弟弟妹妹的生活费)娶了外村的表婶。
表叔在经历风霜后,整个人都变得又黑又瘦,甚至还有一些驼背。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长相,可是表婶却一点也不嫌弃他,或许是被他小时候的经历和精神过打动吧!
结婚后,我想可能是表叔厌倦了在外奔波的日子,想多一点时间陪在表婶身边,便没在出去收山货了。可是不收山货就没了经济来源,就不能让表婶过上好日子了。思来想去,夫妻俩决定开一家小作坊,生产豆制品。这样既可以不用跑那么远去挣钱也可以多一点时间和表婶在一起,两全其美。可我们知道没有文化想挣钱就必须靠苦力,在农村则是要出更多的苦力。也许是为了早点兑现结婚时给表婶幸福的承诺,表叔开始了新的一段艰苦生活,他没日没夜的做活,每天天不亮就拉着板车运着货去集市卖,这样一干就是一辈子。出于邻居们的同情,我想更多的是表叔的豆制品味道好,他的货在市场上向来卖的不错。卖的越好就做的越多,如此的循环,表叔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可以睡觉,但他却丝毫不觉得累,可能是那个承诺一直在激励着他吧!
后来,做豆制品的越来越多,表叔的生意便有了一些影响,估计也是离承诺的兑现越来越近,表叔变得更加勤劳,饭吃的更快,觉也睡得更少。付出终将会有回报,表叔在辛勤的劳动后终于兑现了他的承诺,让表婶从过去的茅草屋住上了楼房,也不再为饥饿所困扰。
积劳成病,年前,表叔在自己的小作坊里病倒了,本以为是太累了,却未曾料想长期的劳累让他换上了癌症,表婶要拿出全部的积蓄为他治病,可他偏偏不肯,在人们的劝说下,也只选择了药物治疗。就这样的坚持,表叔强忍住了一次次比死更难受的痛苦。等身体刚好些,他又开始做活。所有人都劝他停下,可他却没有。表婶也没办法,只得与往常一样在他边上打打下手。我看到表婶很多次在背地里流泪,虽然在一次事故中,表叔和她都只剩下一只眼睛,可她的泪水却没有因此减少。
去年腊月,表叔的大儿子结婚了,他很高兴,当我从他的手中接过喜糖时,我能感觉到他那脸上的笑容背后则是更多的辛酸和病痛带给他的折磨。
开年来,表叔的病情恶化了很多,他的身体再也无法允许他做活了,可他却依旧坚持只吃药不接受其它的任何治疗,也许是怕那昂贵的医疗费成为表婶的负担,他一再坚持。疲惫的他此刻终于能歇歇了,可惜却只能在床上,连吃饭都很费力。表婶一如既往的陪在他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终究没能让表叔的生命得以延续。这一次,表叔选择了放弃,他用藏在家里的农药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我不知道他这样是何苦。也许是想现在的日子好了,不忍心让自己成为表婶新的累赘。我本以为他的做法是对的,可当我看到平时一向温和的表婶在表叔的遗体被抬上灵车的时候,用力推开劝她的人们,哀求着表叔僵硬的身体让他别走。我想,我错了,我不该赞同表叔的做法,虽然他想用这种方式给表婶一个解脱,可他却不曾想这样将给表婶留下了永久的伤痛。
作为晚辈,我无权指责表叔的对与错。但是,我想我应该感谢表叔用他一生的努力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即使表叔没有学历也没有长相,但这并不影响他实现对表婶那最普通也是最真实的承诺。
昔日人已去。看着表婶站在路边,我很理解她此时的心情。陪伴了几十年,终究是离开了。此刻,我想表叔与表婶之间的爱情已经完全融入到了亲情之中。这,可能就是爱情的最高境界吧!
在皎洁的月光下,望见不远处的小坡,仿佛盖上了一层白雪,不由想起冬日里,在结冰的路面上,表叔紧紧抓住绳子往坡上拉板车,表婶在后面使劲的推,上坡后,表婶为他拭干汗水,他便拉着车去集市了…
如今,再也不会看到他们拉车时的情景,再也不会看到表叔那朴实的笑容,更尝不到他那碗甘甜的豆浆,但我不会忘记,这里的人们都不会忘记曾经那个背小箩筐的男孩凭借着自己一生坚持不懈的努力实现了他对妻子唯一的承诺。
安徽六安舒城县干汊河中学高三:王芮